法國「死後默認捐獻器官」政策會有多大執行力?

深圳晚報評論員 李屾淼



如果在生前沒有作出任何有效拒絕聲明,那麼按 2017 年 1 月 1 日起啟動的一項法國政策,將默認你同意死後捐獻器官。負責進行器官捐獻移植相關事務管理的法國生物醫學署( French Agence de la Biomédecine)在其 facebook 官方主頁上已確認此事。

實際上,早在 1976 年法國出台的 Caillavet 法案已有類似規定,除非事先聲明反對,否則每位法國公民死後都默認捐獻器官,即推斷同意器官捐獻(”opt out”)體系。但具體到實際情況中,這項法案執行乏力,就死者器官捐獻,相關人員仍會征求死者家屬意見。

征求死者家屬意見是人之常情,在很多情況下也是必須的。但不得不說的是,征求死者家屬意見這一動作本身也存在一些情理上的問題,甚至是一種不合時宜的做法:由於器官移植爭分奪秒,器官捐獻協調人員必須在確認患者死亡後立即湊上前表明來意:請節哀,另外是否考慮捐獻器官呢?對於剛經歷死別的家屬而言,情緒容易影響理智。2015 年裡,法國有 32.5% 的家屬拒絕捐獻死者器官。

在新政實施後,公民明確拒絕死後器官捐獻的,必須通過制定管道登記,或以文件、口頭形式向直系親屬表達拒絕捐獻意願,公民死亡後其親屬還要向醫生提供拒絕捐獻的書面聲明。總的來說就是,默認器官捐獻,然後讓拒絕器官捐獻變得相對繁瑣。但對於心意已決的人來說走點程序不是什麼問題,新政生效後已有 15 萬人登記明確表示拒絕捐獻器官,這一數字當然還會增長,不過相對於超過 6000
萬的法國總人口來說,如果該政策得以有效執行,之後器官移植短缺將被大為緩解。

具體執行的情況尚未可知,至少可以說這一新政能極大程度簡化主動捐獻器官的程序。不可否認有時候程序上的繁瑣會傷害積極性。比如在採取生前選擇器官捐獻(”opt in”)體系的中國,《中國器官捐獻公眾意願調查》顯示,83% 的參與調查者願意成為器官捐獻志願者。56% 的人不願登記的原因居然是 ” 不知道在哪兒登記或手續太繁瑣 “。

西班牙和比利時表示也將在器官移植上採取 ” 預設默許 ” 的制度。迄今為止實行這一制度的國家仍占少數,但多數國家都普遍面臨相同的困境:移植器官嚴重短缺。就法國而言,2015 年有超過 21000 名患者需要接受器官移植來進行治療,只有 5746 名患者成功地進行了器官移植手術,有 553 名患者在等待器官配對過程中死亡。

移植器官短缺情況在中國則更加嚴峻,據保守可能,中國每年有約 100 萬終末期腎病患者以及約 30 萬終末期肝病患者有移植需求。而在 2015 年中國公民逝世後捐獻器官僅 2776 例,可供 10057 例器官移植手術。中國在 2015 年全面禁止使用死囚器官後,也在鼓勵器官捐獻上進行不懈探索。比如中國器官移植發展基金會與擁有 4.5
億實名註冊用戶的支付寶合作,在支付寶上為器官捐獻志願者提供了 ” 一鍵登記 ” 的便利。被普遍認為是一大突破。

當然器官捐獻在中國面臨的更多是意識問題,而傳統 ” 入土為安 ”
的觀念卻並非主要因素。中國已全面推廣火葬多年,新一代民眾對器官捐獻的顧慮,也絕非因為屍體殘缺將導致無法升天。須知迷信觀念易改,但消除人們心中的不信任更難。很多人對捐獻器官表示支持,但對器官捐獻的程序透明、公平分配等方面存在懷疑。簡單舉例來說,事情已過許多年,但如今人們提起紅十字會,第一反應很有可能還是郭美美,由此可見官方公益機構重塑公信力,能讓人放心地把身體器官捐獻出去,路還有很長。

而推斷同意器官捐獻(”opt
out”)體系能在法國走多遠,同樣是個未知數。在執行初期,很多人極有可能因為壓根沒聽說這事,便莫名其妙地被默認為器官捐獻者,以致於引發許多爭執。而處在一線的醫療機構為避免齟齬,可能傾向於選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處置,反正提供移植器官只是一項公益任務。加上法國作為多民族國家,不同文化背景的死者,還可能讓器官捐獻這個純粹的事情複雜化。法國等國家的做法不失為積極探索,但不得不承認,只要器官移植來源仍需依賴活體捐獻,那麼很長一段時間內這都將是一個世界性難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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