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龍門飛甲到三少爺的劍,武俠電影的沒落皆因少了這樣一種東西

從龍門飛甲到三少爺的劍,武俠電影的沒落皆因少了這樣一種東西

文/山抹微雲

在通俗文學中,武俠小說在20世紀的發展可算是蔚為奇觀。從「舊派武俠小說」代表還珠樓主、平江不肖生,到「新派武俠小說」代表梁羽生、古龍、金庸,武俠小說日益走俏。其中,金庸可說是武俠小說發展到頂峰的代表,而這個頂峰的創造金庸絕對居功至偉。讀過金庸武俠小說的人,不僅會被它波瀾壯闊的史詩感而震撼,被它瑰麗的想像、出彩的人物描寫而讚嘆,還會深刻地體會到它所蘊含的中國文化的精神。

然而從《龍門飛甲》到《三少爺的劍》,近些年來中國武俠電影卻漸趨沒落,口碑也越來越差。武俠片之所以不同於武打片,皆因多了一個「俠」字,而「俠」的真正內涵卻在於一個「義」字。

從龍門飛甲到三少爺的劍,武俠電影的沒落皆因少了這樣一種東西

一、「俠」是靈魂,「武」是軀殼

梁羽生說,武俠小說中,「俠」是靈魂,「武」是軀殼。「俠」是目的,「武」是達成「俠」的手段。如此說,體現小說精神的只在一個「俠」字。但是,「俠」僅是一個名號,「俠」之實是什麼呢?「俠義」並稱,就已經點出「義」乃「俠」之實。但「義」又何解呢?

  • 替天行道之「義」

從「俠」產生的背景來看,「俠」主要湧現並活動在「制度不立,綱紀廢弛」的時代。因為身處亂世,不平之事時有發生,此時官府無能,人們就期盼著有俠士出現,為民「平不平」、主持公道。此時的俠士就是正義的化身,維護做到公正的秩序。

但正如韓非子所說「儒以文亂法,俠以武犯禁」,俠士是不受官府歡迎的。亂世之中,官府可能還無暇顧忌及,清明盛世,不受官府約束、「以武犯禁」的俠士就是被官府打擊的對象。所以,亂世是俠士活動的舞台。而在武俠小說中,俠士仍是在紛亂的「江湖」中活動,但這與現實的世界不同,「江湖」已不是一個地域概念,而僅是一個文化意象。

但「江湖」也有「江湖」的規矩,這種規矩與現實中的公正的秩序是相似的,而俠士則是這種規矩的維護者,是「江湖」正義的化身。俠士們「鏟奸除惡」的使命,其目的就在維護這種正義。而所謂「替天行道」,則是這種行為在「天」那裡找根據,這與中國古代哲學向天追溯的路徑很相似,最終都要訴諸神秘力量,從而為自己正名。

  • 鏟奸除惡之義

武俠小說中,往往都會有正反兩派人物。正派人物自稱是代表正義的一方,他們的使命就是要「除奸邪」。對於「鏟奸除惡」這件事,他們總會說「義不容辭」,小說中,極具正義感的俠士也是對此不遺餘力。可以說,「鏟奸除惡」就是身為俠士者不可推卸的責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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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義,一種涵義也就是責任。小說中的俠士往往信守諾言,這其實也是其勇擔責任的表現。例如,《倚天屠龍記》裡,紀曉芙將楊不悔托付給張無忌,讓張無忌將楊不悔帶到昆侖山坐忘峰。當時,兩個個都是小孩子,要從蝴蝶谷去昆侖山,路途遙遙,但張無忌始終信守諾言,把楊不悔交到了楊逍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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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逍道:「你萬里迢迢,將我女兒送來,我豈能無所報答?你要什麼,盡管開口便是,我楊逍做不到的事、拿不到的東西,天下只怕不多。」張無忌哈哈一笑,說道:「楊伯伯,你忒也把紀姑姑瞧得低了,枉自叫她為你送了性命。」楊逍臉色大變,喝道:「你說什麼?」張無忌道:「紀姑姑沒將我瞧低,才托我送她女兒來給你。若是我有所求而來,我這人還值得托付麼?」他心中在想:「一路上不悔妹妹遭遇了多少次危難,我多少次以身相代?倘若我是貪利無義的不肖之徒,今日你父女焉得團圓?」

此時的張無忌年紀雖小,但已有了俠義之心。義在張無忌的心中,同時也意味著誠信、守諾和責任。作者這一段描寫,頓時將張無忌的俠義形象拔得高了。

  • 患難與共之義

「俠」有真正大俠與一般之俠的分別,這種分別,有武藝高低程度不同的因素,更有所行義舉境界不同的因素。一般而言,俠士都應具備的因素,就是講義氣。這種義氣的範圍,與主持正義相比,對象是不同的。匡扶正義面對的是廣大身受不平事的受苦民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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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時遇到不平時,胸中便俠義激蕩,愛打抱不平。而講義氣,主要是指與自己有關係的朋友,而這種朋友不僅包括平日交情深厚的朋友,如丐幫子弟內部親如兄弟,以義氣作為團結的力量;而且包括與自己萍水相逢、但引為知交的朋友,如喬峰與段譽在酒館初遇,比拼了一番之後,意氣相投,肝膽相照,引為知己,結為義姓兄弟。

後來段譽與虛竹也結為義兄弟,結拜時,未經喬峰同意,將三人一起結拜了。後來喬峰在少室山下被丐幫、慕容復、星宿派等一眾圍攻,段譽與虛竹挺身而出,要助這位義兄膠困。其實,直到這時,喬峰才知道自己多了虛竹這位義弟。而且,論起情分,也只有結拜的虛名。但是,甚至當時還稱不上「俠」的段譽與虛竹卻願意為了「義氣」,與喬峰並肩作戰,以少敵眾。書中寫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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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譽眼見各位英雄數逾千人,人人要擊殺義兄,不由得激起俠義之心,大聲道:「大哥,做兄弟的和你結義之時,說什麼來?咱倆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,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。今日大哥有難,兄弟焉能茍且偷生?」他以前每次奔逃出險,這時眼見情勢兇險,胸口熱血上湧,決意和蕭峰同死,以全結義之情,這一次是說什麼也不逃的了。

當時情勢愈危急,愈能顯示段譽與虛竹與喬峰患難與共的「義氣」。

二、俠義的具體內容與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理想人格

陳墨將金庸小說的主人公的人格模式,分為儒家之俠、道家之俠、佛家之俠、自由之俠。儒家之俠的最大特點是關心國家大事及民族危亡,同時又願意為之犧牲小我、鞠躬盡瘁。《書劍恩仇錄》中的陳家洛,《碧血劍》中的袁承志,《射雕英雄傳》中的郭靖等幾位主人公,都屬於儒家之俠。

道家之俠的特點是至情至性、衝動滅裂,為做到自我(而非犧牲自我)而奮鬥,對國家大事則講究清靜無為。《神雕俠侶》中的楊過,《倚天屠龍記》中的張無忌等,都屬於這一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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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家之俠,一方面講究頓悟與解脫、冤孽與超渡,另一方面(層次較高的)則講究無欲無求,無名無相,無人無我。即不是做到自我,而是忘我無我。《天龍八部》中喬峰、虛竹、段譽,以及《俠客行》中的石破天就屬於這一類型的人物。

遊俠,是俠原生狀態,他們不一定有什麼歸屬,也不一定有什麼既定的目標,而是仗劍江湖,替天行道,到處打抱不平,行善除惡,鋤強扶弱,濟困扶危。《雪山飛狐》《飛狐外傳》的主人公胡斐及其父胡一刀以及苗人鳳等就屬於這一類。

從龍門飛甲到三少爺的劍,武俠電影的沒落皆因少了這樣一種東西

陳墨在這裡作了一個一般性的劃分,具體的劃分不是非常重要,但我們毋庸置疑的是,武俠小說是以中國傳統文化為其借鑒的深厚的資源。「俠之小者,鋤強扶弱,匡扶正義;俠之大者,為國為民,鞠躬盡瘁。」雖然俠有大小,但作為「江湖」世界中的理想人格,也無異於儒家對人與君子的區別,只是境界不同。

能夠稱為俠士,義是首要條件,其他品質都統攝於義之下。

如儒家之俠,為天下蒼生謀福祉的犧牲精神是義,「富貴不能淫,貧賤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」的大丈夫精神是義,俠士的「浩然正氣」也屬於義。

再如道家之俠,雖然楊過、張無忌被歸於道家之俠,但楊過、張無忌身上也是有著不屈不撓的精神、為天下百姓謀福祉的善心,只是人生際遇不同,心性不同,他們才會選擇退隱江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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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佛家之俠,如喬峰更是心懷天下,為了讓宋遼止一時幹戈,舍生取義、殺身成仁。

其實,儒家、道家、佛家之俠並無根本性質上的差別。只是與郭靖這種「俠之大者」相比,其他人的俠義精神沒有那麼蕩氣回腸,那麼令人感佩。

千古文人俠客夢,俠士是我們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做到的「英雄夢」。我們是在文學中塑造屬於我們精神世界的完美人格,而其最本質的體現就是「義」。